上周三下班,我在地铁口撞见老张蹲在花坛边,手里攥着根枯枝戳蚂蚁窝。他抬头冲我笑,眼镜片上沾着点泥星子:"这窝红蚂蚁凶得很,咬人比黄蜂还疼。"我蹲下来看,果然有十几只工蚁正拖着半片槐树叶往洞穴里拽,触角碰来碰去像在开会。
老张是物业的绿化工,六十出头,裤脚永远沾着草屑。他说这窝蚂蚁是上个月暴雨后搬来的,原先在三号楼墙根,被保洁阿姨用开水烫过两次,这才转移阵地。"别看它们小,"他掏出皱巴巴的烟盒,抖出根红塔山,"上回我翻土,一铁锹下去,好家伙,整窝蚂蚁顺着铲子爬到袖口里,咬得我胳膊肿了三天。"
我注意到他脚边放着个旧矿泉水瓶,里面泡着几枝月季。"这是要扦插?"我问。他点点头,拧开瓶盖倒出点浑水:"得用生根粉泡够四十八小时,插的时候斜着剪,留两片叶子就行。"说话间,有只蚂蚁爬到他鞋面上,他轻轻吹了口气,小东西就翻着跟头掉回土里。
天色渐暗,路灯亮起来。老张把枯枝插回花坛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:"走,带你去看个宝贝。"我们绕到小区后门,他扒开一丛杂草,露出个巴掌大的树洞。"瞧见没?"他压低声音,"这窝松鼠崽子刚满月,昨天我放了个苹果,今早看只剩核了。"树洞里果然有团毛茸茸的影子动了一下,接着探出个尖尖的小脑袋,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,又缩了回去。
回值班室的路上,老张从兜里摸出把南瓜子:"尝尝,自家种的。"我剥开一颗,咸香里带着点焦糊味。"火候没掌握好,"他挠挠头,"我媳妇非说要多炒两分钟,结果..."他突然停住,指着前方,"快看!"顺着他手指的方向,我看见保洁王阿姨正踮着脚擦宣传栏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根被风吹弯的芦苇。